
2009年深秋的凌晨兩點,沈陽軍區的一間燈火通明的訓練室里,數排年輕軍官正圍著一張長桌。伴隨秒表啟動,最中央的小女孩雙目微閉,十指輕輕在空中點劃,像在虛空里撥動一架看不見的算盤。十五秒,她報出三位數連加的最終結果;三十秒,七開方、九開方隨口而出,數字分毫不差。聚光燈落在她不足一米三的小小身影上,正是六歲零八個月的潘晶。當天的測試記錄,被列入部隊檔案,緊接著送往北京。軍方很快做出決定:破格錄取,這個孩子將佩戴肩章,成為部隊歷史上最年輕的見習軍官。
追溯時針,潘晶的故事開始于2001年春天。那一年她出生在赤峰附近的一個小鎮,父母開了家羊雜碎鋪子,生意雖不算紅火,卻也足以養家糊口。父親常說,“日子靠雙手,孩子靠讀書。”兩口子沒什么文化,卻打定主意要讓女兒見識更大的世界。2005年,他們收拾行囊,搬到呼和浩特市區,在火車站旁邊租下一間小餐館,主打東北餃子。店里從早忙到晚,鍋里水聲嘶啞,灶臺熱浪翻滾,夫妻倆別無他法,只得把四歲的潘晶送進附近一家私立幼兒園。
陌生環境初時讓小姑娘有點怯場,但幼兒園的教具和課堂活躍了她天生好奇的神經。彩色積木、七巧板、圖形拼插,潘晶坐在小桌邊,一手拿紅色三角,一手攥綠圓片,咔噠一聲對接完美,她自己都會拍手。沒多久,同班孩子還在學握筆,她卻能把拼圖擺成復雜的蒙古花紋。老師暗暗納悶:這孩子腦子好像轉得飛快。
真正改變軌跡的,是一次面向全園的小型珠心算啟蒙課。2006年春,興安盟珠心算協會的馬麗新老師受邀來做公益體驗。教室里擺了二十幾架小算盤,撥珠聲音此起彼伏。別的孩子先得掰手指頭再去扒算盤,潘晶卻安靜地盯著前方,聽完規則就開始連撥。3+8,啪;15-7,啪;9+4+6,啪。馬麗新沒想到,第一次上手便如此熟練,且不鬧不躁。她隨口寫了組兩位數混合運算,看表八秒。潘晶抬頭,報出答案,正。
所謂知音難尋,馬麗新當場心頭一熱。她帶過一批又一批小選手,從未見過記憶與空間感如此驚人的苗子。課程結束的當晚,她約見潘晶母親,在飯館靠窗的小桌聊到深夜,反復勸說:“孩子是真有天賦,別耽誤了。”母親半信半疑,還是點頭答應讓小潘晶周末去馬老師那兒加練。
接下來的一年多,餐館后廚和算盤教室成了潘晶的兩條主線。每天傍晚,父親大勺里翻滾的油星子打著節拍,女兒靠在后廚門口的矮凳上,手指在空中練撥珠。日復一日,數字像兵馬俑列陣,她的大腦像裝了發條。等到2007年春季學期期末,潘晶已能在腦內模擬七珠算盤,完成十幾位數運算。
同年四月,呼和浩特市珠心算比賽場上,評委還沒把題目寫完,她的筆就停在空心板上。三輪結束,她拿下總分第一。市里媒體一陣哄響,“六歲神童”成為標題,但真正讓命運轉向的并不是掌聲,而是一次特殊的邀請——內蒙古軍區信息作戰保障旅通知她去參加一個面向全國青少年設立的“軍用速算選拔營”。
在外人眼里,算盤和槍炮似乎風馬牛不相及。可軍隊自上世紀九十年代就已有珠心算隊:通信中斷、電腦宕機時,靠人腦高速心算完成后勤補給、彈藥消耗、彈道修正,確保作戰序列持續運轉。2003年,《解放軍報》刊文強調“數字化戰爭也需最原始的計算力作底座”。于是在軍隊院校里,珠心算班悄悄冒頭。王衛達——那位獲得一等功的傳奇教官——正四處搜尋可塑之才。
選拔營設在北京昌平的訓練基地,時間定在2007年7月。潘晶第一次離開父母,一個人坐上北去的綠皮車。那年夏季酷熱,車廂里悶得人直冒汗,她卻捧著一本《快速心算技巧》翻得津津有味。對面鋪的老兵好奇問她幾歲,她抬頭脆生回應:“六歲多。”眾人面面相覷。
到達基地,篩選從體能開始。匍匐、變向跑、前倒后翻,每個項目對這個小女孩都像翻山。操場沙土燙腳,她咬牙,肩膀垂汗。隊醫猶豫要不要讓她退出,測試官看著計時表,沉聲說:“再讓她試一次。”結果是,她用近乎頑強的節奏完成最低合格線。隨后進入核心測試:蒙眼聽題心算、固定時間連算、隨機口令運算、短時記憶挑戰。這些是部隊為“快算員”量身定制的通關鎖。
馬麗新在場外踱步,捏著喝空的礦泉水瓶。“冠軍沒啥,重要的是跨過去。”她喃喃。第三天成績貼出,潘晶名列前茅,甚至在“五秒聽六十口令數”一項上打破記錄。那一刻,王衛達把表啪地扣上:“還猶豫啥?帶回去!”
八月初,軍區向上級呈報“破格錄用”公文。職務欄里寫著——“學員副排級、技術見習”。潘晶成為番號為“特種數字作戰保障實驗分隊”里最年輕的一員。軍裝罩在她稚嫩肩膀上,肩章的兩道細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新的環境毫不寬容。早操五點,背上小小行囊,她跟著大哥哥們踏著正步,一圈操場下來雙膝發酸。可教練只給十分鐘喘息,轉頭就掐表,單手盲算訓練開始。密集的數列游走在訓練室的電子屏上,六十秒滾動上千位數字,她得把誤差控制在十以內。不久,她的速度穩定在每分鐘160口令,戰士們戲稱她“人形量子芯片”。
軍紀之外,孩子的心性依舊活潑。夜里就寢時,潘晶趴在上鋪和鄰鋪的女兵說悄悄話:“等過年回家,我要給爸爸做一道題,讓他再也別用計算器。”姑娘們被逗笑,卻也從這個小個頭身上讀到了難得的堅毅。
2008年,她隨隊第一次出國參加在日本札幌舉行的世界珠算大會。賽場上,來自十幾個國家的選手年齡大多在十六歲以上,面對攝影燈光和外語廣播,潘晶竟然困意全無。她抱著小算盤、戴上耳機靜聽口令,一分鐘后迅閃報數。最后,以總分第二、個人新秀獎的成績,讓日澳等強隊略顯尷尬。觀眾席上傳來一聲感嘆:“中國這回來了個小和尚念大經。”
回國后不久,2009年,軍事經濟學院為這支珠心算隊申報集體一等功,理由寫得干脆:在16項國際、國內賽事中,奪金19枚,刷新全國紀錄3項,為軍隊金融信息戰儲備高精尖人才。這一年潘晶剛滿八歲,胸前的勛表比她的臂章還寬。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光環并沒有改變小姑娘的生活作息。晚飯后,她依舊會跑去操場拉著戰友跳繩;熄燈號吹響,她準時鉆進被窩;周末她打電話回家,說不許媽媽再給她寄牛肉干,“部隊有飯堂,比家里好吃多了”。父母聽得心疼,卻也放心。
部隊在培養她的同時,也請來北京大學心理學專家定期評估心智發育。測試結果表明,她的工作記憶、注意力穩定性遠超常人,但也提示要警惕重復訓練帶來的慣性思維。于是,教官們給她增設了外語速記、密碼破譯、無人機航向計算等綜合課程,確保數學天分與綜合應用能力匹配。某種意義上,潘晶正在走一條從算盤到算法、從木制撥珠到數字戰場的路。
2010年10月7日,湖北日報頭版報道《軍中神算隊》,其中大幅刊登了“六歲女孩成最小軍官”的故事。一時間,信件、電話涌向潘晶所在的軍營,外界對她的神秘身份議論紛紛。記者采訪時問她未來夢想,她只是眨著眼睛:“我想把最難的題都算出來。”簡短一句,透著少女的天真,也透著軍人習慣的干脆。
有人質疑:電子計算器早已普及,莊閑和游戲還培養什么珠心算?軍方給出的答案很直接。戰爭一旦進入電磁對抗,精密設備遭干擾,依賴電力的計算系統可能瞬間失靈。那時,需要可以在極端條件下維持高強度、低誤差計算的人,站在指揮所里,用腦子和紙筆接管復雜數據。數學不是冷冰冰的符號,它可以拯救被切斷的信息鏈。
而且,珠心算訓練對提升空間想象、短時記憶和邏輯筑基的效果,早被神經科學驗證。部隊選拔少兒學員,意在從小構建心算—思維—決策的反射回路,將來無論投身火控、氣象,還是導彈制導,都能在僵局里給出最可靠的數字支撐。潘晶的出現,讓長久以來只存在想象中的“極限算兵”有了具體樣本。
2011年,她以九歲的年紀晉升少尉軍銜,成為軍旅史冊里的稀罕記錄。那日授銜,全連站成方陣。政委宣讀命令:“批準潘晶同志任中國人民解放軍少尉。”軍號嘹亮,她努力挺胸,帽檐下的劉海還隱約可見梨花狀的稚氣。有戰友感慨:“才上小學,肩膀就扛星,咱得更爭氣。”
隨后的幾年,她的生活被嚴格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清晨長跑后是數學競賽訓練,上午兩小時英語速記,下午實彈射擊后繼續心算,晚上加練。偶爾在食堂碰上長輩視線,她只是端起碗,迅速敬禮,然后埋頭吃飯。計算是她的武器,紀律是她的鎧甲。
經歷多場國內外賽事,潘晶的成績曲線始終向上。2014年,她第三次出征世界珠心算大賽,在脈搏聲都可聞見的靜場里,以107分打破之前由日本選手保持的未成年組世界最高分。消息傳回國,連隊掛出橫幅,只寫四個字——“厚積薄發”。
與大眾想象的童星光環不同,軍營文化崇尚低調。潘晶的名字,外界看到的報道有限;她的日常,則在一摞摞演算草稿中悄無聲息地翻頁。2016年,國家隊著手研發新一代戰場數據手冊,她參與公式校驗,用兩周完成了預估三個月的工作量。設計組的工程師打趣:“我們這臺超級計算機,需要定期吃羊肉串。”
不過,成長的代價不容忽視。長期高強度用腦,讓她一度出現失眠、胃痙攣。軍醫的建議是增加體育配比。于是,她多了一項任務——學習射箭。拉弓、呼吸、松指,與計算一樣,也需穩定的心率和毫厘不差的眼力。訓練場上,她曾抹著汗對師姐說:“算錯一道題,心里比脫靶還疼。”一句半玩笑,道出對極致精確的執念。
當坊間還在討論“最強大腦”這樣的綜藝時,部隊內部已把她的經驗寫進訓練大綱。入夜后的作訓樓燈光稀疏,PPT里密密麻麻的數字狐步般閃現,教官總結:數學是一種武器,速算只是冰山一角,真正重要的是背后的心智模型。小小軍官立于講臺,稚聲未脫,卻能用符號與算法說明“彈藥耗散曲線與補給窗口”的耦合關系,令一眾少校暗暗折服。
有人問她父母是否后悔把孩子送進軍營。母親搖頭:“忙生意沒時間照顧她,是部隊給了她系統的教育。”父親則憨笑:“咱家以前算賬最多到四位數,如今閨女給我糾正錯賬,怕啥?”
2020年前后,人工智能芯片、量子計算開始在軍事領域布局,珠心算部門的“人腦+機算”復合模式更加重要。潘晶此時十九歲,正參加信息工程大學的預科課程,從算盤手挺進了算法工程的殿堂。教官私下評價:她的最大優勢不是手速,而是對數字結構的直覺理解。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的珠心算教育自古有之。自東漢徐岳《數術記遺》提出“珠算”概念以來,兩千年的傳承讓算盤成了華夏文化的隱形脊梁。晚清時,湘軍賬房先生能在烽火連天中搖算盤確定軍餉。抗戰歲月,陳納德飛虎隊補給統計也借重本地雇員“手搓算盤”。潘晶的故事,只是這條長鏈中最新的一環。
如果從歷史視角審視,國家對珠心算人才的關注并非偶發。1951年,新中國開始在軍校試點珠算班;1986年,第一支“算盤快算組”走進原總后財務部;1997年,珠算列入小學課程。每一次制度安排,都與國防信息化的需求同步推進。數字化的戰場呼喚多樣化的算力,而人腦“離線設備”不可替代。
也正因如此,2007年的那份“破格錄取報告”被簽批得異常迅速。六歲入伍看似傳奇,卻是頂層戰略的一枚小小注腳:未來戰爭的制勝密碼不只在數據鏈,也在培養能在極端環境中挺身而出的“活體芯片”。
潘晶如今已是一名上尉軍官,負責戰訓部門的“手工算力應急響應小組”。前不久,她為新兵做了一場演示:全黑條件下,僅靠口令記憶完成了導彈彈道迭代計算。一名新兵賽后感嘆:“我們都信賴電腦,可電腦停了還有誰?”教官淡淡一句:“還有她。”
遺憾的是,關于潘晶的公開資料極少,軍方對未成年人信息保護極其謹慎。坊間故事也許添油加醋,但可以確認的事實是:她在過去十余年的賽場上為國爭得十九金,刷新全國紀錄三次,連續獲得“優秀學員”“二等功”等表彰。更為重要的,是她代表了一種底層能力的延續——那份自幼就深植的“指尖與心靈齊飛,算盤和大地同頻”的東方智慧。
從赤峰小鎮到軍營演算室,短短幾年,卻是兩種人生。沒有雞血式補課,沒有花哨包裝,她一步步踩在珠子與數字之上,穩穩向前。六歲破格入伍這個故事雖傳奇,卻并非不可復制。凡是心智敏銳、意志堅定的少年,只要遇到合適的伯樂,都可能將天賦熔鑄為時代需要的利器。
這一切,也再次提醒世人:別急著給孩童貼上天賦的標簽,更別輕易否定一門老手藝的現代價值。算盤雖小,心智無限;數字雖冷,熱血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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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部隊內部,有關珠心算的課目被歸入“極端環境算資”模塊,內容包括高機動條件下的實時補給預算、脫網狀態下的火控參數計算、野戰診療中的藥劑配比等。2022年初,西南高原演練曾模擬“通信全滅”場景,由潘晶牽頭的快算組在十五分鐘內給出了炮兵三輪射擊所需的彈藥、藥量及校正系數,誤差控制在2‰。觀察員記下一個細節——她在石塊上劃拉數字,旁邊戰士照此錄入無線電備用頻段,整個火力鏈條順暢銜接。
試想一下,如果未來沖突中衛星受擾甚至墜毀,地面指控系統失靈,能否靠人腦撐起決策窗口?答案并不樂觀。因而,國防科工局、教育部、財政部近年聯合下發文件,明確“加強心算與人工智能交叉人才培養”。在西安、成都、南京三大軍工院所,相繼建起“高維心算實驗室”,重點研究腦電波與量子解構算法的耦合。潘晶被派往其中擔任青年教官,據說她在講解“多維矩陣心象化”時,用一句方言總結:“腦瓜子得比電腦先跑一圈。”
國外動向同樣值得關注。日本自衛隊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把“珠算段位者”列入后備信息兵名冊;以色列國防軍在2019年的“沙戈爾計劃”中,也出現基于心算的密碼即時破譯課程。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2021年公開招標“人機混合算力”項目,承包商競標書里甚至引用了中國古算術典籍《孫子算經》作為靈感來源。可見,在脫離網絡與能源的極端場景下,“人腦高頻運算”正成為諸強新一輪暗戰的舞臺。
當然,培養“行走的計算機”并非速成。業內普遍共識是:三歲到七歲是指尖神經網絡發育關鍵期,需要科學介入,不宜拔苗助長。湖北省珠算協會去年公布的跟蹤研究表明,持久訓練不僅提升算速,也顯著強化被試的工作記憶與抗干擾能力。潘晶的經歷恰好提供了活樣本,她的成功含著天賦,更出于系統化、長期化的磨礪。
有人擔憂,過早軍旅化會不會壓彎童年?教官們給出的答案是平衡——嚴格訓練的同時,每周開設音樂、繪畫、足球等興趣課;重大節日安排家庭團聚;心理健康評估成了考核指標之一。潘晶的生活,并未失掉孩子的色彩,反而因軍旅的規矩與榮譽,磨亮了自信與擔當。
未來,信息戰場的形態難以預判,然而“多手段冗余”已是共識。超級計算機固然強大,卻可能被斷電、黑客、核電磁脈沖擊倒;人腦算力雖有限,卻不依賴外部硬件,機動、隱蔽、抗干擾。潘晶和她的同伴們,就像無形備用系統,默默維護著另一條安全底線——在數字焦土之上,確保指揮鏈依舊運轉。若說昔日算盤是商賈案頭的叮當聲,今天它更像戰場深處的一顆定海神針。